第37章 成长
放学后,我顺着家属院的巷子往家走。日头偏西,光从巷口斜铺过来,落在门口那块水泥地上。台阶沿缺了小口,砖沿上蹭着几道灰。
小卖铺的门朝这边开着,我迈过门槛,柜台里比外头暗一截。玻璃柜横在柜台里侧。
货架顶上分成窄格,几包货搁在里头,只露出卷起的袋角。
老板坐在柜台后看报纸。纸页摊开,挡住柜里几格货。我停在玻璃柜前,手指点了点柜面。
“老叔,拿两支蓝笔芯。”
老叔从玻璃柜里摸出一把,挑出两支搁到我面前的台面上,两支捋齐,蓝笔头朝外。
“再拿包干脆面。”
钱递过去,找了零钱。我把零钱抓进手里,低头点了两遍。
柜台角上,那排火柴盒还搁在原处。巷子里有人推车过去,车轮碾过砖缝,响了两声。
我拿上干脆面出了门,两支笔芯塞进书包侧兜。
日头压到墙头,斜光铺过水泥地,台阶沿的缺口落在亮处。我踩着砖缝往前走,细灰粘在鞋边,两步就蹭掉了。
我顺着墙根走,灰线沿砖缝断断续续,缝里积着细土。墙皮剥落处露出粗灰。巷子另一头的斜光贴地铺过去,照到墙脚就收在拐角。
书包带压住肩,侧兜的松紧口箍住笔芯。饭盒沉在包底,迈一步响一下。
书包里冒出油香,辣味冲到鼻子跟前。那味道扑上来,跟饭馆后厨门帘一掀似的。热气和辣气一块往外涌。
二蛋从巷子另一头赶上来。书包带子斜挎在一边,肩膀挨到我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书包上,咽了口唾沫,问:“延延,你真要一个人过一礼拜吗?”
他矮我半头,说话前嘴唇抿紧。句尾落下时,鞋尖拨开脚边一粒砂。
我叹了口气:“没办法,妈妈去培训了……”
二蛋盯住我的书包:“要不你上我家吃去?反正我爸也不在家,多双筷子的事。”
“这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吃完咱俩还能一块写作业,一会你就上我家,我跟我妈说一声。”
我把干脆面袋撕开,掰下一半递给二蛋。掰开的面渣子边缘碎裂,落在台阶边和水泥地缝里。
二蛋笑着接过去:“谢谢。”
我走出几步,小卖铺那头传来老叔的喊声。
“周家小子,过来!”
“有人找你妈。”
老叔抬手往门口一指。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台阶上站着个人,影子先落进来。
短发收在耳后,鬓角拢住,里头夹几根白丝。风吹过巷口,发梢动了动,又落回耳边。
外套扣到底,领口翻出里衣的圆领。扣子挨得很紧,衣襟贴在身前,袖口停在腕子上方。
门槛外的砖沿接到一级台阶,台阶低出水泥地半掌。门口有两道浅车辙。
斜光从巷后墙面斜切过来,只照亮台阶外沿。她站的地方靠门框外侧。身后巷子的亮线沿砖墙收窄,没有照进柜台底下。
我闻到一股消毒水味,从两三步外钻过来,跟爸那间病房一个味儿。
年纪比妈妈大了些,脸上没抹东西。眉毛边缘有几根浅色的短毛,眼下留着淡淡的鱼尾纹。
她开口问老板,报的是全名。老叔从柜台后抬起脸:“呐,这是沈老师家孩子,问他吧。”
手里的干脆面先挪到身后,胳膊贴住腰侧,人跟着站直。塑料袋窸窣一响,袋口被手指捏皱。
她从台阶边走过来,鞋底擦过砖沿,停在我跟前。声音很轻,柜台后的报纸翻了一页。半拍之后我才回神,纸边刮过玻璃柜门的声音还留在耳朵里。
“你妈呢?”
二蛋抢在我前头答:“他妈去培训了。”
话音过去,二蛋还站在旁边,我没开口纠正,小卖铺门口又静下来。
她把包口掰开,右手探进去,拿出出一只信封,递到我胸前,停在两个人中间。
把信封又往前送近些:“交给你妈。”
手指还捏着信封边,又补了一句:“别打开。”
我看了眼信封:“我妈咋了……”
她眼皮往下一垂:“等她回来,让她自己看。”
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人转身下了台阶。信封口只折起,没抹浆糊,折口翘起来。
二蛋朝巷口迈开步子:“我先回家跟我妈说一声。”说完便跑了。
信封塞进书包,压在课本上头。拉链拉上,金属头停在拉锁尽头。顺着巷子拐回自家门口,抬手推开院门。
门轴上吱呀响了一声。铁门轴缺油,转动带出涩滞的摩擦声。
脚底下的影子长长地拖过水泥院子,一直够到台阶跟前。水泥院地与台阶红砖的接缝里嵌满干土。
我迈过院子,跨上两级台阶,推开虚掩的堂屋门走了进去。
走到八仙桌跟前,把单肩挎着的书包从肩头上卸下来。往桌面上一放,包底的课本和饭盒撞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书包顺势歪向一边,肩头那一下轻了,领口的褶子跟着松开。
把拉链拉开,信封抽出来,跟书包一块搁在桌面上,也没再低头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