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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奴] 素魄沉渊(仙子堕红尘番外)上【字数:24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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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8 22:53: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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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骄马踏尘香
雍州,京畿道,曜阳城。

黑田鸦见在瀛洲的泥泞街巷里长大,见惯了低矮的灰黑瓦房、烂腥的海风、满天压顶的铅云。眼前这座城煌煌大气,高耸巍峨,任何人第一次见到这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千里金城都会被它的雄伟壮丽所震惊折服。

“乖乖。”后面一个使团随从仰着脖子,“这城墙,比黑铁城的天守阁还高。”

鸦见眯起一双被横肉挤成缝的眼,把这满城的富庶收进眼底。

谢家早派了人候在城门里。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领着几个小厮迎上来,点头哈腰地引路。鸦见只摆了摆肥手,示意车队继续往前走。

使团的马车从正门驶入。才一进城,喧闹便兜头泼了下来。

宫阙楼台层层叠叠,重檐高耸,一眼望不到尽头。青石大街宽得能并跑八辆马车,两侧店铺楼阁鳞次栉比,金漆招牌、朱红幌子一路挂到天边去。卖布的、卖粮的、卖灵器的、卖香料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辚辚,锦袍贵人往来不绝,满街都是富贵和金钱的气味。

鸦见很快就对这些招牌店铺没了兴趣,反而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女子。

与瀛洲那些娇小可人的女子相比,这里的女子普遍身形高大,肩背挺直,腿长腰细,皮肤白的透亮。

曜阳城商业发达,风俗开放,因而女子们穿着打扮也都颇为大胆。有的两团鼓囊囊白花花的奶子半露不露,把薄薄的衣料顶得高高绷起,随着步子上下乱颤,颤巍巍的勾人;有的一根细带勒出细腰,愈发衬得胸脯高耸、臀瓣圆翘,扭起来腰间软肉一折一折,让人想伸手去掐上一把。裙摆或短或开衩,走路时昂首挺胸,两条白生生的长腿时隐时现,肥白的屁股一扭一扭地晃,肉浪层层叠叠,看得人口干舌燥。

“城里的女人就是白啊!”使团里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你看那奶子,那屁股。”又一个把脑袋探出车帘,口水从嘴角挂下来。

使团的车队一路慢行,正看得起劲。

路边一对夫妇似乎是因为买东西起了争执。

那妇人三十来岁,生得圆润,一身水红的衣裳裹着丰腴的身段,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腻的胸口。她站在首饰摊前,把那对耳坠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她男人站在旁边,缩着脖子,弯着腰,脸上陪着笑。

“娘子,昨儿不是才买了一对么……”

“昨儿买的是昨儿的,今儿这对是今儿的。”妇人把耳坠往摊上一拍,“我是不是非得过生日、过年节才配收你一件东西。怎么,平常日子,我就不配得点礼物,不配高兴一回了?”

“配配配,娘子说什么都配。”那男人点头哈腰。

“别跟我来这套。”妇人扭过身子,把背对着他,“当年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窝囊废!我不要等什么日子,我现在就要,马上要。你到底买不买?”

那男人搓着手,脸上挤出笑来,从怀里摸出钱袋,一五一十数给摊主。

“买,买。娘子看上的,哪件不买。”他付了钱,又凑上去,把耳坠捧到妇人眼前,“娘子戴着,比那世家的小姐夫人还好看。”

妇人这才接过耳坠,对着摊上的铜镜照了照,把耳坠戴上,左右转着脸看。

鸦见看得“啧啧”出声,转头对使团里的人道:

“瞧瞧,瞧瞧。这儿的男人都被女人骑到头上拉屎了,还陪笑。”他拍着肥厚的大腿,笑得浑身肉直颤,“窝囊,真他娘的窝囊。”

“这样的母畜,要是搁在咱瀛洲……”他舔了舔嘴唇,“先扒光了吊起来,抽她几十鞭子,再堵住嘴,让男人挨个骑,看她还敢不敢在男人面前要这要那的。”

使团众人轰然笑了。

鸦见又啐了一口,接着道:

“还要礼物?赏赐这母畜舔老子的屁眼,就是最好的礼物。”

使团众人又笑作一团。

车队再往前行,鸦见注意到路边的怪东西。好些铺子、茶楼、医馆门前,都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女士优先”四个字。有的地方还单独开了一扇小门,门上挂红绸,写着“女子专属”。

“这又是什么名堂?”鸦见扭头问那谢家陪人。

不等陪人答,街上一幕已给了他答案。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结伴而行,旁若无人一般手挽着手一路说说笑笑,她们走到茶楼门口,门前的伙计忙不迭躬身引路,把最好的靠窗位子腾出来;过桥时,桥头挑担的汉子们纷纷避让,生怕冲撞了她们。

就在这时,前面街心忽然“哎哟”一声,接着是一串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鸦见循声看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街上打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正抬脚踹他。

那女子五官生的精致明艳,眉眼凌厉地向上斜挑,鼻梁直挺,两道柳眉嫌恶的皱在一起,殷红的唇瓣紧紧抿着。她身穿一件暗金纹样的收腰织锦短半臂,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一袭深朱色的紧身抹胸,饱满的胸脯随着她抬腿的动作上下颤动。一层轻薄透亮的黑纱裹在她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随着抬脚的动作在暗红色的百迭裙下忽隐忽现。脚下踩着一双黑面红底的锐头鞋,那鞋尖又尖又长,后跟又细又高,把她整个人拔高了一截,看起来气势十足。每次抬腿都毫不留情的用力踩下,血红的鞋底上下翻飞,令旁观的人都感到心惊胆战。

女子一边踢踩一边骂道:

“没长眼睛的小畜生,撞到本姑娘身上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小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扑上去把孩子护在身后,张嘴刚要理论,瞧见那女子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穿着打扮和精致明艳的容貌,马上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嗯?”精致的琼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那女子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美眸凌厉地盯着他看。那汉子被盯得头愈发低,腿也弯了几分:

“这位、这位姑娘……孩子小,不懂事……冲撞了您……”

“还不是你没看好自家的小畜生,没教养,到处乱跑。”

“是、是,姑娘教训得是……”那汉子连连点头,“是我们家孩子没教养,冲撞了姑娘……”

他按着孩子的肩,把孩子往前推了推:

“快,给姐姐道个歉。”

孩子抹着眼泪,弯下腰:“姐姐,对……对不起……”

孩子刚要直起身,那女子又抬起脚,尖头鞋冲着孩子的脑袋就招呼过去。

情急之下,那汉子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精致的脚踝。

随后意识到什么似的马上松开了手,双手高举示意自己绝无冒犯的意思。

女子收回脚,一张俏脸上冷若冰霜。

“果然贱种就是贱种。老贱种教出个小畜生,光天化日之下猥亵女子,看来是想被送进去了。”

那汉子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吓得面如土色,腿一软,在这个年纪都足以做他女儿的小姑娘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姑娘,姑娘!小的绝没有那个意思,是无意碰到的,小的也是情急之下,孩子还小,禁不住您那一脚!求姑娘原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汉子一边说一边对着女子那双尖头鞋不住的磕头。

“扑哧”,女子被这滑稽的行为直接逗得笑了出来,俏脸上恰似寒潭融冰,秋瞳弯作两弧清月,眼波流转间梨涡浅绽,朱唇轻启若三月桃瓣初绽,仿佛将这汉子一步步逼到如此境地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哼,看你这样也算有几分诚意。只是方才踢那小畜生,可惜了我这双好不容易才抢到的限量款高跟鞋,本姑娘的丝袜也被你的脏手玷污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赔,我赔!”那汉子连忙道,“姑娘您说个数,小的砸锅卖铁也赔您。”

那女子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那你就赔我一百两好啦。”

那汉子听闻这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一看就不是能随便拿得出一百两的人家。

“这、这……一、一百两……”他额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姑娘,一百两实在太多,小的拿不出……”

女子看到这副作态,嫌恶地翻了个白眼,俏脸瞬间阴沉下来:

“就不该对你们这种穷酸贱种有好脸色!一百两,是看你道歉态度还算诚恳才开的价。赔个钱还犹犹豫豫,现在,二百两。”

周围的百姓围了一圈,有人议论,有人别过头去,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句话。

那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磕头的汉子:

“本姑娘可不吃你卖可怜这一套。老老实实赔二百两,还是现在就送你进去、让这小畜生没了爹,应该很好选吧。”

那汉子张口还想再求,女子已经开始倒数:

“三。”

“二。”

“……”

那汉子听着这樱桃檀口中吐出如同催命符一般恶毒的倒计时,手忙脚乱地摸出怀里一块玉牌,急急忙忙地操作了起来,一边操作一边嘴里念叨着:

“赔赔赔……小的这就赔……”

女子拿出自己腰间的玉牌,上面多出了二百多两,许是那汉子操作的急,生怕倒计时结束所以一口气全转过来了。

“果然之前是装可怜骗人,这不是有钱吗,非得这样才肯老实。对你们这种爱扯谎的贱种,还是不能心慈手软。”

女子把玉牌别回腰间,转了转手腕,本已准备离开,可余光扫过那汉子面如死灰、死死抱紧怀里儿子的狼狈样子,美眸里忽地亮起一抹突发奇想的戏谑,红唇勾起一个顽皮又恶毒的弧度。

“就这么走了,本姑娘总觉得不够尽兴呢。”

黑丝包裹的纤长双腿交叠而立,女子微微抬起下颌,修长明艳的凤眸随之眯起,斜乜着跪在地上的汉子,眼波流转间本该是颠倒众生的风情,此刻却只有鄙夷和戏谑。

饱满娇艳的红唇微张,粉嫩的舌尖微微伸出,在洁白的贝齿间轻巧地一抵,随之向后收缩,“呸”的一声,一口清亮的唾液径直啐在了汉子身前。

那汉子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窥视这张带着顽劣恶意却依然美艳的不可方物的精致俏脸。

她身上散发着勾人的馨香,声音清脆动听得像银铃,吐出的字眼却如同蛇蝎的毒液:

“这样好了,罚你这贱种跟你那个小畜生一起对着本姑娘吐这口唾沫磕一百个头,自己数着,不许偷懒哦,嘻嘻。”

女子纤腰微拧,轻巧地转身离去,婀娜挺拔的身姿在日光下显得愈发张扬耀眼。

她的步态轻盈而优雅,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双腿交替迈出,随着摇曳的裙摆绷出惊艳诱人的曲线。纤细的鞋跟每一次点地,都散发着高贵与支配的气场,将恶毒与性感糅合得淋漓尽致。

“嗒、嗒、嗒……”

沉闷的磕头声、稚嫩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与前方那渐行渐远、仿佛步步踩在人心尖上的高跟鞋声交织在一起。

鸦见盯着那扭动的背影,对使团里的人道:

“这母畜,也太嚣张歹毒了,但话又说回来,样貌身材也是真不赖,穿着打扮也是比咱瀛洲的游女还风骚。尤其是那大长腿上裹的黑纱和小脚上蹬的别致小鞋,看得老子心头火起。”

“本使问你。”鸦见扭头看那谢家陪人,“那骚货腿上脚上穿的是什么玩意,还有刚才那个男的,怎么怂成那样?给那个骚货下跪还不算,还磕头。”

那陪人闻言,搓了搓手:

“这……使君有所不知。本地历来如此……女子,特别是年轻未婚的女子,那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哦?”鸦见眯起眼。

“城里有个‘姹美会’,会里都是各大家族年轻未婚的小姐名媛,方才那女子腿上穿的叫丝袜、脚上蹬的叫高跟鞋,都是西洋来的时兴货,基本只在她们那个小姐圈子里流通。所以方才那汉子一见这打扮,就知道惹不起,所以就怂了。一般男子若与她们起了争执,基本上她们说一句就可以定罪,轻则破财赔偿,重则丢了差事,甚至下狱。所以……所以城里的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能忍则忍。”

鸦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得很!”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本使今日算是开了眼!这里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软蛋、怂包、王八!让一群母畜骑到头上,还要跪下磕头认罪认罚!”

鸦见肥手托着下巴,望着那女子踩着黑丝高跟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青黛此刻心情正好。

方才那老贱种跪在她脚边,二百多两银子到手,末了还被她一口唾沫钉在原地对着磕头,想想就觉得好笑。她踩着高跟鞋,腰肢一扭一扭的,走得又轻又快,就拐进了回府的一条近巷。

就在这时,一股腥臭的风,忽然从身后扑了过来。

那股混合着汗味、油味和不知名腥臊的气味,一下子灌满了她的鼻腔。紧接着一团滚烫肥腻的事物从背后把她往墙上一顶,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开始本能的拼命挣扎,两条黑丝长腿乱蹬,黑面红底的细高跟一下一下的往身后人的脚背、小腿上踩。却只能在青石板上磕出一阵的“哒哒”乱响。两只白嫩的柔荑向后拍打,却被一只大手一齐攥住,反剪着按到了后腰上。另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隔着衣裳就在她柔嫩饱满的胸脯上大力揉捏,随后似乎是觉得不过瘾,居然直接探进衣襟,掐住椒乳顶端狠狠一拧。

“啊!”

女儿家自己平常都不敢多碰的私密处居然被身后男人粗糙灼热的大手毫不怜香惜玉地粗暴亵玩,如此突如其来的痛感和刺激惹得青黛忍不住娇呼出声。

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青黛又羞又气,平日里那些男性见到她哪个不是噤若寒蝉唯唯诺诺,这城里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难道是刚才那汉子?不对,不可能,刚才那副样子,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到底是谁……

“放……放开,给我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啊!别……别摸了,不知死活的下流胚子!定要把你的狗爪子剁下来!”

“你最好今日就把我弄死在这儿,否则……否则明日就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满门的骨头剁碎了喂狗!”

青黛顶着身后男人的猛烈进攻,扭动着身子试图从男人手中挣脱,嘴上也不饶人,恶毒的咒骂连珠炮般的从口中吐出。

身后男人却如同完全听不懂人话的野兽一般自顾自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灼热肥厚的大手在青黛身上游刃有余地肆意游走,仿佛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结果对方似乎比自己还要了解……

虽然口中依旧兀自咒骂不停,恶毒的言语如雨点般往外抛,可身子却在身后男人熟练而霸道的攻势下,不争气地渐渐起了一阵难言的酥麻感。

她感觉到身后有一根沉甸甸硬邦邦的火热事物隔着裙子抵在她圆润的黑丝臀缝间,烫得她双腿本能的发软。原本剧烈的挣扎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先前她是被对方强行按在墙上,如今双腿软得几近站立不住,反而不得不委身往身后男人宽大滚烫的怀里靠,借着他的力量才能勉强维持不瘫软在地。

连带着她那原本尖锐刺耳的咒骂声,口气也隐隐软了下来:“你……你现在放手,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奉劝你悬崖勒马……你可知猥亵良妇要判何罪?这可是要发配充军、甚至按律当斩的重罪!你若现在收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以为身后的野兽是个不懂王法的蛮横村夫,试图搬出律例唤醒对方的良知。

然而,她一边说,身后男人没听到似的粗糙肥厚的大手一边顺着她的黑丝大腿外侧游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触感,霸道地顺着大腿内侧滑了进去。

青黛娇躯剧烈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双腿阻挡,却根本拦不住那只在她腿间肆意侵伐的粗糙大手。这徒劳的绞紧非但没能御敌,反倒随着那大手在密合处粗暴地来回探弄,让男人成倍地享受到了黑丝包裹下娇嫩腿肉层层挤压的绝妙触感。

腿间传来的麻痒与侵犯逼得她浑身战栗。身后男人低笑一声,那只在大腿内侧嫩肉间肆虐的大手终于舍得向后抽离,反带起一阵的空虚感。还没等青黛松一口气,粗粝的掌心便顺着大腿向上掠去。

粗大的五指毫不客气地扣住那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圆润翘臀。掌心加力一按一揉,隔着细腻柔滑的丝织物,将那丰盈圆润的黑丝肉臀捏圆搓扁,从指缝间溢出软滑惊人的弧度。紧接着,那大手更是“啪”一声重重拍打在那浑圆娇嫩的黑丝臀丘上,荡出一阵诱人的颤巍肉浪,嫩豆腐般弹滑的手感仿佛在勾引对方多打几下。

“啊呀!”娇娇柔柔的惊呼声猝不及防地脱口而出,打断了她未说完的普法言辞。

鸦见肆意享受着掌下兼具惊人弹性与滑腻的顶级手感,自顾自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就是丝袜吗……手感确实不错。”

“你……你聋了吗!没听见本姑娘在说话?”

青黛见威胁、劝解、搬律例通通石沉大海,身后那头肥猪半点反应也无,气急败坏之下,又是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从朱唇里往外蹦。

“也不撒尿照照自己那副猪狗不如的腌臜样子!”

“一身腥臊臭气,隔着半条巷子都熏得人作呕……还不滚回你的烂泥潭里去!”

“你再敢碰本姑娘一下……定叫你天打雷劈、断子绝孙、死无全尸!”

“吵死了。”

身后男人灼热肥厚的大手终于舍得从她臀上抬起,一把捏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把她的脸狠狠地扳向后面。

青黛猝不及防,一张油光肥厚、堆满横肉的脸随即压了下来,嘴唇被一张湿黏滚烫的嘴整个堵死。

这是她的初吻!

浓烈腥臭的气息顺着唇齿直灌进来,肥厚的舌头毫不客气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香滑的小口里肆意搅动翻卷。青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偏生下巴被捏得死紧,连躲都躲不开。她“呜……”地闷哼出声,扭着脖子拼命挣扎,可那点力气软绵绵的,半点作用也无。腥臭的舌头卷住她的丁香小舌,粗暴地吸吮搅弄,她越憋气越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愈发软得厉害,若非被人死死按在怀里,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直到她被吻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连咒骂的力气都散了个干净,身后那人才心满意足似的松开了她的唇。唇分之际,一道银丝般的口水还黏连在两人之间,青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

鸦见低低一笑,松开了攥在她后腰的那只手。青黛两只手腕甫一得自由,下意识地就去推搡,可她浑身软得如同没了骨头,那绵软无力的推拒落在肥厚的胸膛上,倒像极了欲拒还迎。鸦见顺势掐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猛地一旋,便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嗯……啊……”

未尽的呻吟刚溢出唇边,鸦见肥厚的双唇便再次狠压下来。长舌顺势长驱直入,死死缠绕勾吮着她甘甜的小舌。手上动作未停,肆意蹂躏着怀中这具散发着幽香的娇躯,黑纱丝袜裹着的修长双腿软滑得叫他爱不释手,胸前饱满耸立的椒乳散发着阵阵处子奶香,连脚上那双黑面红底的尖头高跟鞋,都诱得他腹下邪火直窜。这小骚货,当真是处处销魂。

怀中的少女肌肤细嫩如脂,通体泛着一股恶毒蚀骨的甜香,叫人恨不得把她整个揉碎在怀里。鸦见贪婪地品尝着唇舌间无尽的温软,掌下峰峦与臀浪起伏软弹,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气息间震荡。隔着薄薄裙摆抵在青黛小腹上的狰狞凶器,也正一点点变得愈发滚烫坚硬。

良久,男人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的唇,一口腥臭的热气喷在她颊边:

“小婊子这张嘴恶毒又聒噪,口水倒是挺甜的。”

青黛嘴里满满都是他渡进来的腥臭口水,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浮起方才街上的情形,她那会儿何等威风,一口唾沫啐在青石板上,那老贱种便乖乖趴下去,带着儿子对着自己那口唾沫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像一条摇尾的老狗。谁能想到风水转得这样快,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轮到她被人按在怀里,让这头肥猪把腥臭的口水一口一口往她嘴里灌。

她想吐,却又不敢,方才只是多骂了几句,便被按着强吻成这样,若是真吐出来,还不知要吃什么苦头。她强忍着恶心把那肥猪腥臭的口水一点一点咽了下去。

忍耐,青黛,忍耐。
做夫妻最要紧的是恩爱,眼下这情况最要紧的事情是忍耐,只要再忍一会儿……

她到底比寻常闺阁女子多几分历练,念头一定,反倒不再乱挣,只把两条胳膊软软搭在男人肩上,由着他又亲又摸,作出一副被亲得晕头转向的模样。鸦见果然不疑,只当她初尝人事、被撩得昏了头,吻得更深,捏得更急。他腾出一只手去扯她腰间的系带,正要把她裙衫往下剥——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响起一声断喝:

“谁在里面!”

巷口站着几名巡城司的卫兵,也不知是何时到的,正朝这边张望。

青黛本来软软伏在他怀里,一听这声喝,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猛地一推,竟把鸦见那肥硕的身躯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她趁机挣出他的怀抱,飞快地退了开去,背抵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鸦见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正要发作,目光一扫,落在青黛腰间。那枚玉牌正泛着一层幽幽的微光。

这娘们方才突然变乖、任他又亲又摸,不过是在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暗地里早用这东西叫来了巡城司!

鸦见心头火起,扬手便要朝青黛脸上扇下去。

“住手!”

巷口的卫兵厉声喝止,声音在窄巷里撞得嗡嗡作响。

鸦见那高高扬起的手悬在半空,到底没落下去。

青黛心里的底气一下子涨了回来。她直起身子,拢了拢被揉乱的领口,斜眼睨着鸦见,冷笑一声:

“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方才那股子下流劲儿呢?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对良家女子动手动脚,我倒要看看,巡城司来了,你这头肥猪还能横到几时。”

她越说越得意,只觉自己已经翻了盘,待会儿把话说清楚,叫这几个卫兵将这人当街拿下,再押回衙门去,明日全城都能知道这肥猪的下场。

为首的一人朗声道:“巡城司办案。方才接到传讯,这里是什么情况?”他说着,又抬手指了指腰间一枚亮着的小镜,“这位姑娘,别怕,我们出勤都开着实时直播的传影镜,这一路的影像时时上传留档,做执法记录。”

青黛心下大定,谢过那卫兵,转身面向鸦见,正要开口告发。

“哈哈,好,好啊!”

鸦见却不慌不忙,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肥硕的身躯一颤一颤,末了还冲那几名卫兵连连点头:

“好,开得好。你们神洲的巡城司,做事果然周正。”

青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莫名其妙,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鸦见却已几步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把嘴贴到她耳根:

“小婊子,听清楚了。我是瀛洲人,你们的律法要管到我头上,得走外交程序。等他们层层呈报、公文来回……”腥热的气息喷进秀耳,“但你刚才也听到了,你要是现在告发我,我就当场在这里把你这一身骚皮扒干净,把你那对肥奶子掏出来,把你那小嫩屄掰开,让全城的人看看。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青黛浑身一僵,方才那点重新烧起来的底气瞬间被浇灭了。

此刻这肥猪的手还若有若无地搭在她腰上,只消他愿意,现下就能叫她把颜面丢尽。

她不能,也绝不敢被直播出去。她是府上的人,丢的是府上的脸,那名声一旦毁了,比在这暗巷里被这肥猪占去几分便宜更叫她万劫不复。

青黛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句到嘴边的告发,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飞快地缩到鸦见身后,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里,只求那传影镜照不见自己的脸。

“两位,到底什么情况?”那卫兵等的不耐烦。

青黛躲在鸦见身后:“没、没事……”

“听见没有?”鸦见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拿捏,“我这小娘子同我闹点脾气,一时急了,竟报了巡卫,倒惊动了各位。”他侧过头,冲身后的青黛努了努嘴,“是不是啊,好娘子?”

他一边说,一边在青黛的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青黛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是……我们、我和相公闹着玩呢。”

那卫兵又看了看两人,见那女子虽是躲在人后,可话是她自己说的,又无旁人呼救,心下便信了几分,这城里,哪个男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胁迫女子?大约真是小两口闹别扭。他点点头,道:“警告一次啊,下次不许乱呼叫卫兵,浪费治安力量。”

说着,几名卫兵收了传影镜,转身往巷外走去。

巷子静了下来,卫兵的脚步声渐远。青黛听见他们低声说话,那为首的正跟同伴念叨:

“……上回老王出勤,遇上个女子,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人家,偏生他那日忘了开执法记录,说不清道不明,叫那女子一句话就给送进去了,还赔进去不少银子。这执法记录,可千万不能忘开……”

声音越来越远,终至不闻。

鸦见转过身来,看着仍缩在墙边的青黛,忽地笑了一声: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他上前一步,肥厚的手掌在她黑丝包裹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莫不是方才被相公我摸得有了感觉,这会舍不得走了?”

青黛抬头狠狠瞪了这肥猪一眼。

趁着巡卫还没走远,现在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衣裳被揉得凌乱,裙摆也扯皱了,腿上还有几道抓出来的红痕。她的腿软得厉害,这该死的鞋此刻仿佛成了刑具。

趁这肥猪还没变卦,死腿快走啊,青黛心里碎碎念。

“慢着。”

她脚步猛地一顿。

“你、你你你还想怎样?”

鸦见慢悠悠地踱到她身后,肥手在她身上一阵乱摸,从她腰间把那块玉牌搜了出来。搜的时候,那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腰上、臀上又捏又摸,末了又在她浑圆的黑丝翘臀上拍了两下:

“好了,现在滚吧。”

青黛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离开了。

窄巷里的风渐渐止了。

2
兰苑窥芳,罗袜生香
谢府盘踞了曜阳城东半条街。朱门广厦,重檐庑顶,朱红照壁上雕着九重祥云,尽显名门巨贾的煊赫底蕴。

马车甫一停稳,正门两扇包铜大门轰然洞开。两列穿着整齐青布夹衫的小厮垂手直排到阶下,管事扬声长喝:

“瀛洲通商使节,黑田大人到——”

鸦见踏着猩红地毡下车,目光在谢府高悬的金漆巨匾上一扫而过。

正厅内早已设好接风大宴。

水曲柳包铜条的八仙长桌一字排开,上面铺着织金暗纹桌旗。桌上陈设的金盘玉碟流光溢彩,熊掌鹿筋、东海大鲍、百年陈酿琳琅满目,满堂皆是烧金泼银的气派。

谢家几位主事陪坐两侧,轮流敬酒,说些“使君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的场面话。

酒过三巡,一位掌管东海私货的大管事借着敬酒的身位悄悄凑近,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尽讨好试探:

“此番王船主引荐使君入城,我们谢家铭感五内。海上那几条口子……往后若有贵方关照,咱们给抽的三成利,绝少不了一个子儿。”

他慢悠悠咂了一口烈酒:

“好说。”

几位管事闻言大喜,当即拍手唤乐。

堂下丝竹管弦之声骤然转急。伴随着轻快的胡笳琵琶声,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自屏风后鱼贯而入。

神洲民风开放富足,世家大族蓄养的舞姬穿戴更是大胆惹火。

这些妙龄女子身上仅缠着窄小的猩红抹胸,两团丰盈白腻的软肉挤出深邃诱人的沟壑,大半截纤细白嫩的雪肤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下身裹着透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裙,两条修长圆润的大白腿在轻纱翻飞间若隐若现。

鼓点密集敲响,舞姬们踩着赤足,脚踝上系着的金铃叮当作响。她们极尽腰肢柔韧,摆胯、折腰、挺胸,周身弥漫着醉人的暖香。

领舞的女子生得明眸皓齿,眉目含情,旋身旋转数圈后径直伏到鸦见的宴席前。

她纤细的腰肢柔若无骨地弯成一张惊心动魄的弧形弓,那双覆着绯纱的雪白长腿高高分展,胸前耸立的白肉颤巍巍地几乎撞进鸦见的鼻尖。女子眼波如丝,朱唇微启吐出一股如兰香气,直直地勾引着眼前肥胖粗鲁的客人。

鸦见喉头滑动了一下,眼底泛起贪婪淫亵的凶光,肥手用力拍案:“好!果然够润!”

宴席推杯换盏,喧嚣冲天。

待一曲舞罢,鸦见推开满桌酒水,借着几分酒意粗声粗气道:“肚里汤水灌得太满,我去放个水。”

主事忙要让小厮带路,鸦见摆手粗暴挡开:“不必,我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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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前堂的通廊,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重重回廊之外。

夜色下的谢府后园静谧幽深。游廊盘桓,假山叠翠,引了城外活水蓄成的一泓池塘在夜色下浮动着粼粼清光。

鸦见只顾在曲折的回廊里乱撞,全然分不清前后路径,走着走着便拐进了一处静谧僻静的花圃角落。这里靠着月洞门与太湖石假山,石阶下端正地摆放着几盆名贵的素心幽兰,幽香扑鼻。

鸦见浑不在意这些雅致景致。他只觉腹中酒气翻涌,四下无人,便肆无忌惮地掀开外袍底襟,掏出丑陋的家伙,对准那盆盛放的兰花,哗哗啦啦地便溺起来。

滚烫浑浊的腥臊骚尿浇下,重重砸在娇嫩清白的花瓣上。名贵纤细的幽兰被冲刷得东倒西歪,墨绿的叶片沾染着刺鼻的黄浊尿液,直往下淌珠子。

“呼——畅快。”鸦见舒爽地吐出一口酒气。

正尿得惬意时,月洞门的青石甬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

鸦见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去。

夜月微茫,月洞门下立着两道窈窕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幽暗窄巷里被他肆意凌辱轻薄、甚至被抢走玉牌的那个女子。

而在青黛身后半步,还俏立着另一名女子,那女子与青黛身量相当,容貌上竟也有几分相似,大抵美人样貌总有共通之处,两人站在一起恰似一对并蒂双姝姐妹花。

她琼鼻高挺,朱唇丰润,通身上下并未穿着繁复耀眼的华服,只披着一袭素淡的软罗长裙。乌发轻挽,不施重黛,仅斜插着一支温润内敛的白玉素簪。

虽然素衣裹身,却丝毫不显清寡,胸前的弧度挺拔丰腴,腰肢软韧,自胯骨往下,裙幅被两团丰圆饱满的臀肉撑起一道熟润沉静的优美弧线。整个人既有世家嫡女不可侵犯的端贵高洁,又隐隐散发着一股深藏于骨血里丰沛饱满的女子熟韵。

青黛本身已是极美,白日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但此刻在她面前,倒被衬得通身多了几分精致矫饰的俗气。

空气中扑鼻而来的刺鼻腥骚气味,以及那正对着名贵兰草倾泻的丑恶秽物让她的柳眉紧紧蹙起,美眸中寒霜凝结,嫌恶地偏过头去,修长白皙的粉颈绷紧,宛如受辱的白天鹅,连余光都不愿沾染半点脏污。

但她自幼受名门规训,即便撞破这等荒唐丑态,她亦不曾像寻常村妇般尖叫失态,只是贝齿轻咬下唇,一双冷若冰霜的明眸狠狠刮了鸦见一眼,旋即拧过丰润婀娜的身姿,提着裙摆快步折返避开。

鸦见慢悠悠地转过肥壮的身躯,就那么正大光明地把底下那根还沾着污浊水迹、半挺着的丑恶凶器,对着还兀自呆立原地的青黛抖了抖,甚至还故意伸出肥厚的大手在根部拍了拍。

“大小姐……等等我!”

青黛如梦方醒,跌跌撞撞地追着女子逃离的方向奔去。

假山阴影下,黑田鸦见慢条斯理地将秽物塞回裤裆。

他的目光顺着回廊深处,看向那道在月色下仓皇隐去的月白素雅背影。

鸦见低低地怪笑出声,将手伸进怀里,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那枚从青黛身上夺来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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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闷响,沉重考究的金丝楠木雕花房门被重重合上,插销应声落槽。

方才后花园月洞门前那污秽荒诞的一幕,还堵在两人心口。

平素见到的世家子弟无不温润如玉,府里的小厮下人更是毕恭毕敬,何曾有人当着她的面,掀开袍角,把那等腌臜秽物对着满园幽兰倾泻?那丑陋粗硕的东西还带着浊黄的水迹,竟还放肆地朝她抖了抖……

卧房里静得只听得见铜掐丝珐琅香炉里炭火轻微的毕剥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谢天依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身过来,神色已恢复如常:

“去打盆热水来,我要净手焚香。”

“是,小姐。”

不多时,几个乖巧的小丫鬟便捧着温热的铜盆、胰子和浸了蔷薇露的面巾鱼贯而入。

温热的清水揉开细腻芬芳的花胰,荡涤掉指尖与眉宇间那点无形的腌臜。谢天依把双手洗得通红微烫,换上一身轻软宽松的寝衣,房中重新燃起清雅幽微的百合沉香。

两人斜倚在软榻上。谢天依捧着刚续上的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盏盖,青黛歪在另一头,捏着案上的蜜饯往嘴里丢。

“别光顾着吃了,事情办好了没有。”

青黛从袖袋里把那几张折得齐整的契纸抽出来,在指间晃了晃。

“喏。”

“那家丝行,三年前才从流云城搬来,刚落脚那会儿,铺面还没咱们家厨房大,如今不过两三年,已经能从咱们家份额上咬下一口。”

“流云织锦确实名不虚传。”谢天依点点头。

“小姐你都不知道,我从一进门那老板眼神就一直偷偷往我身上瞟,又不敢看我眼睛的猥琐样子真是恶心死了。”

“后面我跟那家老板谈并购的事,那老板娘在一旁听着倒不乐意了,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咱们谢家以势压人之类的。”

“他们这铺子也未必有几分能落到她头上,给她男人做工和给我谢家做工有什么分别,也不知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小姐说的极是,要不怎么说婚驴就是婚驴呢,嫁了男人就事事为男人考虑,也是好笑。”

“结果我还没说话,那老女人反被老板轰出去了,走的时候嘴上还不消停,念叨着什么流云叶家云云,听不清楚。”

“然后怎么办的?”

“我自然是跟老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循循善诱,也不知怎么的,他就直接自愿转让了店里的全部股份,比咱们开的价还低呢,白纸黑字,你情我愿,那老女人恐怕还不知道,她前脚刚出门,后脚自己这么多年辛苦的心血就被自家男人给贱卖了,嘻嘻。”

“你倒是做的无本万利的买卖。”谢天依说,“不过这种小差事,往后还是少自己去。”

“我乐意的,这多好玩啊。”

“就你这张嘴不把门,早晚给我惹事。”

“那没法子,谁让我是小姐跟前最得力的人。”

“只怕那老板娘日后要是不甘心,外头传出来些风言风语。”

“怕什么。”青黛说,“几个苍蝇聒噪,小姐还真往心里去?”

谢天依指尖在盏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须知人言可畏,你在会里这么多年,不知道三人成虎的威力?”

“是是是,小姐教训的是。”青黛抚掌,眼波却忽地一转,“不过我要是小姐啊,这时候该愁的可不是这几个苍蝇的聒噪。”

“哦?”谢天依挑眉。

“我在那丝行等老板按手印的工夫,那老板也不知从哪听来了的,说前些日子有个姓于的小子,来城里到处打听咱们谢家大小姐的事。”

“打听我?”

“小姐还想不起来吗,那封信还是我替您送出去的。”

谢天依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门亲事乃是谢天依祖父在世时定下的。当年对方父兄尚是威震一方的开国将门,勋贵显赫,两家定盟倒算得上门当户对。可后来东海波澜骤起,瀛洲寇匪屡屡犯境,那家父兄领兵抗倭,结果在狂风恶浪中接连战死沙场,满门男丁尽数覆没。到了那落魄小子这一辈,只剩下一座杂草丛生的破落祖宅与一个分文不值的空头爵位,家道中落得连寻常庶民都不如。

“老将军们保家卫国,固然可敬。只是如今……”谢天依轻叹一声,欲言又止。

“我估计八成是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盘算着来咱们谢府攀高枝、打秋风呢!”

谢天依听得一愣,伸出削葱般的玉指,不轻不重地戳了青黛光洁的脑门一下,无奈地笑了:

“你这丫头,整日说话没个遮拦。人家落魄至此,本就不易,你还拿人取笑。万一本小姐哪天应了这门亲事,你这贴身丫鬟可是要一并收作通房的,到时候你还得日夜跪在榻前,娇娇滴滴地伺候人家呢。”

“哎哟,小姐您快饶了我吧!”

青黛拍着胸脯,脸上一副全然替自家小姐着想的模样:“那人如今八成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丧家犬一般的穷酸胚子,给小姐提鞋都不配,闻小姐鞋底香气的资格都没有!他要是有点自知之明,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谋生,那还罢了,他要是真敢不要脸找上门来,用不着小姐出面,我三言两语扣他个窥探内眷、狂悖图谋的罪名,定要让他当街跪下来给我磕头舔鞋!再给他按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叫他永世不得翻身,直接发落进大牢里受皮肉之苦!”

这番嚣张泼辣的话逗得谢天依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你嘴毒!当心哪天真叫人撕了你这张小嘴!”

“他敢!看我不踩断他的狗腿!”

青黛娇笑着扑上前去,两只温软的小手直往谢天依腰间软肉上招呼。谢天依惊呼着躲闪,主仆两人在铺满狐裘的暖榻上嬉笑推搡,笑闹成一团。寝衣在纠缠间松散开来,青丝散乱,满室生香。

“好啦好啦,饶了你,快别闹了!”

谢天依被挠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颊上飞起两抹酡红,好不容易才把青黛推开几寸。

闹了这一阵,两人都衣衫半褪,出了一层薄汗,青丝散乱,喘作一团。

“死丫头,闹够了,该干正事了。”

她扶着榻沿款款起身,移步至紫檀大书案前坐下,随手翻开案头的一卷《九州雅集》:

“过几日便是中秋诗会,姹美会的小姐妹们都要当众斗诗。青黛,过来研墨,本小姐要温书了。”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青黛挽起袖管,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执起一锭松烟墨,在端砚里细细研磨起来。

幽微的墨香在案头弥漫开来。谢天依单手支颐,秀发垂肩,全神贯注地看着诗集上的锦绣篇章,神色清冷专注,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瑶池仙子。

青黛研了一会儿墨,便觉枯燥乏味。她对这些之乎者也、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目光不知不觉又飘到了书案底下。

宽大的紫檀书案垂落下一片昏暗的阴影。谢天依端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裹着素白绫袜的修长玉腿并拢着踩在软木脚踏上,裙摆稍稍撩起一角,露出一截绫袜下白腻的小腿与精致脚踝。

她咬了咬下唇,趁着谢天依低头翻页的当口,悄无声息地抬起一只脚,在暗影里脱掉了自己脚上那双黑面红底的尖头高跟鞋。一只裹着薄黑丝的娇小脚丫自裙下探了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晃着手腕研墨,案板底下,那只黑丝脚尖却像一条灵活游弋的小蛇,悄然探向谢天依那双端庄并拢的足踝。

青黛的脚尖极轻巧地搭上谢天依的脚背,用柔软的脚心去贴合她高挑的足弓。薄滑的黑丝底下,是自家小姐绫袜那绵软温实的触感。

谢天依翻书的手骤然一顿。

脚背上那点滑腻的挑逗让她身子本能地绷紧,一股酥麻自足底直窜上脊背。她抬眸瞪了青黛一眼,见这小妮子正一本正经地低头研墨,眉眼低垂,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案下的黑丝脚趾却在她绫袜的脚心里轻轻慢捻。

“别闹……”谢天依压低声音嗔了一句,把双足往后缩了缩。

青黛既然动了顽心,哪里肯轻易罢休。她仗着自家小姐性子骄傲,绝不会为这等闺阁私事大呼小叫,案下的动作反倒愈发得寸进尺。

整只纤足滑了过去,脚弓沿着谢天依精致的脚踝来回轻蹭,圆润的黑丝脚趾隔着绫袜轻挠慢捻,又顺着她的小腿肚一路往上滑。滑腻的黑丝贴着绵软的绫袜,每一次摩挲都带出一声闷钝细碎的低响,两具娇躯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软的袜料,飞快地交递缠绵。

“嗯……”

谢天依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深闺少女,哪里禁得住这般黏腻密集的撩拨。她只觉双腿软得如同没了骨头,足底泛起阵阵钻心的麻痒,原本想躲开的双腿反倒使不上力,任由青黛那只顽皮的足尖在腿间、足踝处恣意纠缠穿插。

书上的字渐渐花了,谢天依胸前起伏愈急,贝齿死死咬住下唇,鼻息间溢出一缕断续温热的娇喘。

青黛在案侧瞧着自家平日里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大小姐,此刻被自己一双脚逗弄得霞飞双颊、春意动摇,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与满足。她索性蹬掉另一只鞋,两只黑丝玉足齐齐缠上去,夹住谢天依裹着绫袜的小腿肚,轻浮地来回摩挲……

就在桌下那一黑一白纠缠得难分难舍之际,一道突兀的记忆不合时宜的出现。

她鬼使神差地,把眼下这大小姐,同白日里被那头肥猪侵犯的触感,放到了一处。

在想起被粗暴蹂躏的一刹那,小腹深处竟猛地窜起一股滚烫的战栗。

跟大小姐这般如同过家家似的温存比起来,白日里被那个又丑又肥的恶兽揉弄侵犯的滋味,竟像是更刺激千倍、更心惊肉跳千倍,甚至……更痛快。

荒谬。下贱。

青黛浑身一颤,有些慌乱地缩到脚踏边,两脚拢蜷进裙摆里,案底下的纠缠戛然而止。

谢天依正神智微熏,忽觉脚上一空,她诧异地抬起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望向身侧的青黛:

“青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青黛眼神慌乱得不敢与她相触:

“没……没什么……我方才忽然觉得有些心悸头晕,许是……许是这屋里炭火太旺,气闷得慌……”

她语无伦次地支吾着,目光在案上胡乱扫视,蓦地落在了案角的一只青花瓷盆上。

盆里栽着一株含苞待放的素心幽兰,细长青翠的叶片舒展着,散出幽微高雅的冷香。

可这一刹那,青黛眼前猛地浮现出后园里那盆被当头泼下腥臊浊尿、淋得东倒西歪的花草。一样的素心兰,一样清白的叶片,却在那样腌臜的汁水里凄惨颤抖。

“小姐!”青黛猛地伸手抱起那盆兰花,“这兰花……有些蔫了,叫屋里的炭火熏得失了灵气!我……我去后园花房,给小姐换一盆新鲜的来!”

话音未落,她顾不上穿那双被踢翻在地的高跟鞋,就这么一双薄薄的黑丝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跌跌撞撞地抱着花盆,仓皇推门逃了出去。

“这丫头……今晚真是中了邪了,一惊一乍的。”

谢天依望着那扇晃动的门扉,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她只当青黛是白日里逛街逛累了,倒没往别处深想。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发烫的面颊,重新把心神收拢回案头的诗卷上。

紫檀书案垂落的阴影深处,重归寂静。

薄薄的绫袜还松松地裹在脚踝和足背上,方才被青黛足尖反复挑逗摩挲过的地方,那点温热的余韵迟迟不散,反倒像千万只细小的蚁虫,顺着经络细细密密地啃噬上来。

不知不觉间,那双裹着素白绫袜的修长双腿,竟悄然交叉相叠。

闷钝而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在静谧的闺房里悄然回荡。


3
蟾湖月满误痴郎
八月十五,月上中天。

蟾光湖畔水波浩荡,绵延数里的临水敞轩内琉璃宫灯错落高悬,将湖面浮动的画舫倒影照得一片通明。今夜是曜阳城各大世家豪门自发筹备的中秋雅集,各家公子小姐们据席而坐,席间丝竹绕梁。

外廊转角处,一名端着缠金描漆果碟的小厮脚步发慌,脚底冷不丁在红木门槛上磕绊了一下,碟中几枚金黄熟透的蜜柑骨碌碌滚落出来,险些撞在迎面而来的裙摆上。

“瞎了你的狗眼!”

青黛柳眉倒竖,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小厮面颊上,抽得小厮口鼻窜血,整个人横摔在地。她穿一身葱绿掐腰短袄,下系雪缎马面裙,下摆隐现薄致黑纱丝袜裹紧的精致玉踝。她抬起右脚,三寸尖头高跟鞋恶狠狠踩在小厮撑地翻倒的手背上,尖细坚硬的鞋跟碾压入肉,发出咯吱闷响。

“贱东西!今夜满堂皆是阖城的名门贵胄,冲撞了贵人,把你全家骨头拆了卖进窑子都赔不起!”青黛脚跟用力一旋,碾得小厮杀猪般惨嚎抽搐,额头磕在木板上连连告饶。周遭侍奉的婢仆小厮个个噤若寒蝉,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黛冷哼一声收回脚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款款踏着清脆的鞋跟声,向着回廊深处行去。

青黛走后,一个瘦削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伸手拉起那小厮,帮他把地上的蜜柑一一拾起。

“哼,连谢府的奴才也这般飞扬跋扈么!”

那小厮听到年轻人这番话,连忙陪笑回道:“是小的自己毛手毛脚,青黛姑娘就是这样的性子,习惯了,习惯了。”

见他居然这样说,那书生只好给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转身离去。

青黛此刻心情复杂,雪白贝齿暗暗咬紧。

本以为凭自己的手段能量随便就能收拾了那瀛洲肥猪,谁知他竟是谢府的贵客,这几日盘桓在府上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虽不用自己亲自来,但一想到那肥猪与自己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觉得恶心的要作呕。

今日这厮偏生说什么要感受神洲文化熏陶,臭不要脸的要强行参会。

如今也只能等此间事了,再想办法了,敌在明,我在暗,臭肥猪,你给我等着,不信你一辈子不回瀛洲!

青黛一边脑子里想着如何报复那头肥猪,一边脚下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那肥猪的座位附近。

黑田鸦见大马金刀瘫坐椅中,粗阔油腻的大嘴里一边嚼着烤肉,一边把精酿的玉壶春往嘴里猛灌。腰间别着那枚刻着细小篆字“黛”的羊脂白玉双鱼玉牌。

“那边那位小娘子,没酒了,给爷再,再斟壶酒来!”

青黛见这肥猪一副喝得快要不省人事的样子,似乎都已经认不出自己了,也不知是醉的还是忘性大,总之这应该是把自己玉牌拿回来的好机会。

拿起青瓷酒壶倾腕斟酒,另一只素手借着收拢空碟的动作,指尖贴着红木案面,飞快滑向那枚玉牌。

冷不防,油腻肥厚的大手暴探而起,如铁箍般死死攥住她纤细柔嫩的手腕!

“哎哟……好酒!好白嫩的小娘子……嗝……”

粗浑含糊的酒话自那张大嘴里大声嚷出,鸦见整个人仿佛醉得坐立不稳,庞大如肉山般的肥躯前倾栽倒,大半个身子压在红木案几上,宽大的猩红袍袖随之披散开来,与垂落及地的泥金重锦桌围严丝合缝,将外侧大堂望来的视线彻底阻绝。

青黛心头猛地一跳,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扯得贴住桌沿。她眼角余光瞥向数步外谈笑风生的各家宾客,强自咽下一声惊呼,迅速换上一副面对醉客的温婉神情,唇角噙着浅笑,口中放轻声调柔声周旋:

“贵客当心些,仔细碰翻了杯盏。大人海量,只是今夜这酒性子烈,奴婢这就去给您端一盏醒酒汤来解解。”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使劲试图将手腕抽回,指尖更是用力去够腰间别着的玉牌。

然而,鸦见的另一只粗大手掌早借着袍袖遮掩,直接掀开马面裙侧边的开衩,钻入了雪白裙幅之下!

粗粝带茧的厚掌隔着薄如蝉翼的黑纱丝袜,自纤细紧致的脚踝一路向上滑抚,指节蛮横揉按过小腿肚,一把扣住她大腿内侧滑腻丰盈的软肉,顺势掐着那截柔嫩腿根往深处狠狠探去。

“别走啊……小娘子……大爷我……还没喝够呢……”

鸦见嘴里大声嘟囔着醉话,肥厚大脸在案前晃晃悠悠,桌下那只手却兜住青黛挺翘饱满的臀肉,五指时重时轻地揉抓掐按,粗糙指腹甚至顺着薄软布料的缝隙,一下下若有若无地碾过那隐秘脆弱的敏感皮肉。

青黛被他掌心粗暴抚弄的私密处悄然泛起一阵阵酥麻与战栗。她极力绷紧大腿,十颗玉趾扣紧,竭力克制着躯体深处泛起的那股异样感觉。

大堂内人声鼎沸,近在咫尺。

她只强撑着上半身挺直端庄,脸上维持着体面周全的假笑,顺着鸦见的动作贴到他身上,右手颤巍巍执起银箸,夹起案上一片炙肉,温言软语地送到他嘴角:

“大人快莫要说浑话了,尝尝这盘炙鹿肉,压一压酒气,仔细明早起来头疼。”

鸦见张口连肉带银箸狠狠咬住,大嚼特嚼,桌下的粗手故意顺着她腿根敏感处时而放缓轻刮、时而狠命一拧,欣赏着这骄横美人在掌心里咬唇隐忍、无可奈何的挣扎。

青黛下唇几乎咬破,身子在桌沿上微微发软,下腹涌动的热流让她羞愤欲死,偏偏手上还得稳稳为他倒酒递帕,嘴里强作镇定地轻声催促:“大人慢些用……”

这般暗中折磨正不知何时是个尽头,主轩正堂忽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与喧嚣!

“阖城才俊佳作尽收,唯独谢大小姐迟迟未曾开笔。中秋良宵,若无谢家绝调压轴,这满湖的明月可就平白辜负了!”

“请谢大小姐赐玉篇!”

周遭闺秀与名门子弟齐声呼应,满堂宾客的注意力齐齐被引向主轩。

青黛如蒙大赦,趁着四下喧闹大作、鸦见目光微斜的空当,猛一咬牙,借着躬身行礼的势头,用力将微颤的大腿抽了回来,疾退两步拉开距离,迅速抚平裙摆褶皱,低眉敛衽:

“前轩主子们唤人了,大人且宽坐,奴婢这便去前头侍奉。”

鸦见借着醉态晃了晃肥头,倒未再硬拦。

青黛这才从恶兽手底抽身脱逃。强撑着发软打晃的黑丝长腿侍立在一旁。

只见主轩珠帘微动,谢天依起身迈步而出。

她身着一领素白织金百褶裙,腰间束一条羊脂素白双扣绦,乌发绾作高耸冷逸的惊鸿髻,发间唯余一支白玉簪。她素面迎风,肌肤如瓷,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容攀折的名门贵气,缓步移至临水的白玉雕栏之畔。

浩荡湖风拂起她宽大的雪白袖袍,谢天依迎着中天一轮澄澈皓月,素手轻抬,扬声吟诵:

“敲碎离愁,人道是、清光能绝。
偏只照、蛾眉青镜,瘦红如许。
酣卧花裀红乱叠,醉倚青松看飞雪。
却回头、笑问此何人,身如叶。”

清澈冷冽的话音穿透湖波,水榭内满堂宾客神色一肃,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谢天依回眸微转,袖摆在月华下划出一道流光:

“提椽笔,长句设。
亲曾见,全盛节。
似而今风雨,断蓬飘屑。
鲸吞饮海百川流,袖拂浮云万里秋。
且从容、把酒好花前,共明月。”

下阕方落,四壁悬挂的彩灯随风急晃,四座寂静数息,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几位宿学长者拍案长叹,连称此乃吞吐山河之调。

回廊背阴的朱红圆柱后方,静静立着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年轻客生。

他身形削瘦而笔挺,整个人在衣香鬓影的大堂边缘显得格格不入。青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越过晃动的走马灯影,直直落在主轩阶前。

人声沸腾之际,廊柱阴影里的青布客生移步而出。

他穿过两侧错愕的贵公子,步履平稳,径直走至敞轩石阶之下。

青年抬起双手,整饬衣冠,躬身行了个端正平礼:

“谢小姐请了。”

满堂喧闹顿止,众人视线齐齐聚集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青布客生直起身,神色平静沉着,目光落向栏前女子:

“小姐此词,格调高旷雄奇。只是在下心中有一惑——上阕所云‘身如叶’,道尽零落成尘、风雨摧折之凄楚;偏生下阕一转,化作‘提椽笔’‘鲸吞饮海’的纵横气象。这般凄苦与豪阔并存的笔意,断非寻常深闺静好心境所能出。不知谢小姐下笔之时,词中所寄究竟为何?”

“这,这是哪家的,敢当众质疑谢大小姐的诗词?”

人群窃窃私语,乱作一团,满堂喧闹再起。

阶旁两名世家子弟眉头紧锁,拂袖正要呵斥这不知规矩的寒门书生。

凭栏的谢天依垂眸望向台阶下的青年,眼底掠过一抹微讶,唇角随之漾开明媚动人的笑意。

她并未退回席间,反而提起素白裙裾,轻移莲步,快步走下石阶。

在满堂错愕的注视下,谢天依行至青年身前,伸出一双柔嫩微凉的双手,不由分说握住了青年的手。

“怀瑾哥哥!”清脆柔和的呼唤脱口而出。

谢天依合拢纤指,将他的手掌紧紧裹在自己掌中,微微仰头,眉眼弯弯:

“怀瑾哥哥几时到的?怎的也不先递个信儿?妹妹竟不知兄长已然到了跟前,倒教妹妹失了迎候的规矩!”

手心里传来少女掌心滑腻微凉的触感,鼻端盈满清幽好闻的沉水香气,耳边回荡着毫无芥蒂的依恋话语。青年面皮腾地泛起热意,舌根微涩,原本在胸膛内盘旋已久的质问如泥牛入海,再也寻不到半点发力的由头。

谢天依握着他的手,落落大方侧转过身,面向全场宾客:

“诸位,这位是扬州于家大公子。于老爷子毁家纾难,满门忠烈,与我谢家世代交好。怀瑾哥哥腹载经纶,心怀丘壑,天依方才这阕词本就为感念当年风雨飘摇而作,唯有哥哥这般历经波折之人,方能一语道尽其中深意。”

此言一出,满轩宾客面面相觑,方才的僵硬气氛顿时活络开来。

“原来是于老将军之后,难怪有如此气度!”
“当真是少年英才啊……”

满轩贵客纷纷配合的发出一阵阵赞许与叹息。

于怀瑾僵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泛白的袖口上,又扫过身旁如广寒仙子般的谢天依。

于怀瑾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他本来要当众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难堪,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莫欺少年穷!

可眼前之人分明待他情深意重,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避嫌之态,甚至主动拉住他的手。

是了!定是谢家族中那些盘算利益的长辈背地里做下的恶事!天依身陷深门大宅,身不由己,心头该有多深的风霜之苦?那句“身如叶”,原来写的正是她自己的孤立无援。

谢天依牵着他的长袖,引着他向主轩诸位世家公子引荐。

于怀瑾跟随在她身侧,左手缩进袖管,趁着众人抬手见礼的间隙,将那团揉皱的纸卷悄然滑落在阴影中。

纸团随风在红木地板上滚了几滚,落进廊下偏席一双黑底布靴之侧。

黑田鸦见俯身用两根粗短的手指夹起地上的纸团展开。借着廊下明亮的烛光,纸上那几行透着煞气的字迹跃入眼底。

鸦见皱着眉头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斜眼睇向立在一侧的青黛,一拍桌子。

“这,这老子喝醉了,这写的曲里拐弯的看不清楚,来,来给老子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青黛见他这副明显不识字还硬装的样子有些好笑。

伸手接过了那张薄纸,凝视着那一行行墨色淋漓的字迹,神色一凛。

压平气息,轻声诵读:

“血埋沧海波犹赤,骨冷孤营月正明。恨不踏翻鲸浪去,搜尽东海问仇名。”


4
夜咽残羹
谢府西侧的客房掩在茂密的苦楝树影里。

夜风顺着窗缝吹进屋。屋子地处偏远,四壁透着一股经年未居的冷清。

于怀瑾仰面平躺在硬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今夜蟾光湖畔,天依在满城权贵名流的注视下,当众走下石阶握住了他的手。

那声柔糯清脆的“怀瑾哥哥”,仍在耳畔回荡。堂堂谢家大小姐,肯在众人面前这般回护于他,待他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这处偏远冷清的客房,定是谢府那些势利刻薄的族中长辈所为。他们自诩簪缨世家,看不起家道中落的于家,背地里百般阻挠施压。天依虽是嫡出小姐,终究身陷深宅大院,夹在长辈威严与青梅旧约之间身不由己,将他接入府中安顿,已然是用尽了手段。

于怀瑾紧紧攥起双拳。

窗外秋风呜咽,扯动残破的窗纸扑簌作响。

于怀瑾阖上眼帘,纷乱的思绪顺着寒意逆流而上,跌回了半月前的扬州老宅。

老宅的砖石早被连绵秋雨浸得发软,天井破瓦处不住地滴答落水。

木格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名端庄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生着一双温婉明澈的杏眸,琼鼻端秀,身段修长端庄。不施粉黛,举手投足间依旧透着名门闺秀从容大方的雅致风范。

她身着一袭雪青色软缎交领长袍,那是当年于家鼎盛时从流云带回的名贵贡缎,暗绣在滚边上的兰草云纹做工极细,只是缎面泛着微旧的霜白。长袍将她丰腴匀称的成熟身段严严实实裹住,腰肢轻束,青丝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饬低垂的妇人髻,只别着一枚质地寻常的旧枣木簪。

“怀瑾,”母亲行至案前,将手中那封描金蜡封的信件放在桌上,“今晨开门,门槛缝里塞着这个。”

于怀瑾挑开蜡封,展开信笺。

那是谢府寄来的退婚信。

通篇辞藻华丽典雅,字里行间却尽是高高在上的冰冷傲慢。信中直言两家门第悬殊,更在末尾轻描淡写地提及,因于家境况衰微、宅中未曾设立远距传讯法阵,谢府只得遣脚夫走水路捎带笔信通告。

自始至终,谢家未派一个体面的管事登门,连送信都只托了寻常脚夫。

“欺人太甚!”

于怀瑾猛然拍案而起,咬牙抓起笔架上的狼毫:

“当年爷爷父亲尚在,谢家一口一个门当户对秦晋之好。如今于家落到这步田地,本也就不指望攀上他谢家的高枝,若那谢天依亲自来好生相告,我于怀瑾也并非是那不识好歹之人。只是他们如今竟用这种方式折辱咱家,母亲,我这便写一封退婚书掷还谢府,教他们知道,是我于家不要你谢天依!”

母亲温柔的掌心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瑾儿,不可莽撞。”

“天依当年随她祖父来过扬州,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孩子。此信来路不明,未必是天依本心,更未必是谢老太爷的意思。当年两家盟约立在祠堂,岂可凭一封没头没尾的信便意气用事?”

“娘这里还有些当年嫁过来时你外婆留给我的首饰,过两日去当铺折换现银,充作你的盘缠。你亲自去一趟曜阳城,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怀瑾猛然抬头,退开半步:

“那些首饰是外婆留给娘最后的体己念想,万万动不得!更何况儿子若当真找上门去质问,倒显得咱们于家死皮赖脸硬攀高枝,平白教谢家那起狗眼看人低的门子笑话!”

良久,美妇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腕间空荡的袖口:

“采萱也快要到及笄之年了……”

于怀瑾看着母亲那件褪色却整洁考究的旧软缎长袍。

胸口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记,酸楚与愧疚涌上心头。

于怀瑾将毛笔放回笔架,用力抹了把脸:

“娘,我去。”

“但您的首饰绝不能动。儿子在书肆抄书攒下了几百个铜板,足够路上用。”

母亲张口还欲再劝,却被门外清脆的少女声音打断。

“饿死了饿死了,娘,你在哪,我饿死了!”

一个纤秀玲珑的小姑娘风风火火的冲进书房。

于采萱年方十五,生得极肖母亲,眉眼俏丽出挑,琼鼻微翘,双颊带着天然的红润。虽然尚显青涩,身段却已出落得窈窕挺拔、亭亭玉立。身上一件鹅黄短襦,似乎略有些短的裙摆下露出纤白的小腿,干净素雅,满是娇憨活泼的气息。

于采萱笑嘻嘻地跨过门槛:

“娘,哥,锅里空空的,什么时候开饭呀?采萱肚子都咕咕叫了好几通了。”

书房内沉重的气氛被骤然冲散。

于怀瑾飞快将案上的退婚信扫入书册底下。

母亲脸上漾开温柔的浅笑,伸手拉过小女儿柔软的手腕:

“小馋猫。娘这就给你去做。”

母女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

“咕噜噜——”

一阵尖锐刺耳的肠鸣将他猛地扯回现实。

今夜蟾光湖水榭之上,许是少年人奇怪的执着,因而那些摆设的八珍玉食、美酒佳肴,他连一口都没动过,甚至谢天依递来的那盏精巧甜羹,他都借口不喜甜食搁置在一旁。

此刻夜阑人静,豪情消退,饥饿如毒虫般贪婪啃噬着五脏六腑。胃壁疯狂摩擦分泌着酸水,烧得他胸口作呕。

于怀瑾翻身坐起,披上那件单薄的青布长衫。

总得寻些吃食垫补垫补。

屏住呼吸推开破木门,轻手轻脚钻入沉沉夜色之中。

谢府庭院重重,回廊迂回盘错,到了深夜更是四下昏黑。

于怀瑾本就不熟地形,凭着直觉穿过两处月洞门,不知不觉沿着青石甬道越走越深。转过一片嶙峋的高耸假山,前方的夜幕里忽然透出大片融融的暖光。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甜腻撩人的浓烈脂粉香。

于怀瑾发现前方的客院修葺得极为奢靡考究。

飞檐斗拱,朱漆雕梁,游廊下悬挂着一排排扎着金丝穗子的琉璃宫灯,将整座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还未走近,正房敞开的雕花木窗内便传来一声女子娇媚甜腻的浪叫:

“啊……啊……慢些……求爷慢些……唔啊啊!”

紧接着是沉重剧烈的皮肉拍击声,啪啪啪的撞击闷响不绝于耳。锦榻在剧烈摇晃中发出咯吱呻吟,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与几句叽里咕噜的异邦俚语在大厅内回荡。

于怀瑾贴在假山石壁后,面皮涨得通红。

光天化日……不,深宅夜半,谢府怎会容留这等聚众宣淫的下流胚子?

他心生厌恶,鄙夷地皱起眉头,转身正欲退走。

“吱呀——”

厚重的紫檀木房门由内向外敞开。

两名女子迈着虚浮的步子从门内晃了出来。

于怀瑾心头一惊,缩进假山背后的漆黑阴影之中。

廊下雪亮的宫灯照得通透,两具熟软肥美的风月躯体毫无遮拦地撞进眼帘。

两女显然刚从欢榻上爬起,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半透明的绯色软烟罗薄纱,抹胸歪斜拉扯到了半腰,露出两对白腻饱满、颤巍巍沉甸甸的雪乳,乳浪随着迈步剧烈起伏,粉白肉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青紫掐印与吮痕。薄纱下摆极短,腰侧高叉直挑到胯骨,光裸出两条修长丰腴的雪白大腿,迈步间两腿内侧的白腻软肉不住相蹭,沾着亮晶晶的体液残渍。

两女青丝散乱垂在汗湿的香肩上,双颊泛着艳丽潮红,眼尾沾满欢愉过后的水汽。

个子稍矮的女子揉着酸痛的后腰跨下台阶:

“哎哟,疼死老娘了……这瀛洲蛮子,简直是头没开化的野猪精!险些把老娘两根肋骨都顶断了!”

她揉着自己大腿根部的淤青说道:

“我早就给你说不想接瀛洲客人了,你非要我来!这帮瀛洲人最是凶恶下作,据说在沿海那边烧杀抢掠,把咱们好端端的女子抓起来锁在船舱里做什么肉便器,最关键是还爱拔屌赖账!”

高挑女子理了理胸前兜不住的乳肉,开口劝慰道:

“放心,这位可是谢府的贵客,到时只管找谢府要钱,不怕他赖账!好姐妹,我还能害你吗?再说了,那蛮子虽然长得又肥又丑、一身横肉,胯下那根东西倒是比铁杵还硬实,可比平时接的那些三两下就泄了的软脚书生顶用多了!”

“呸,你这个小骚蹄子,我看是你自己馋了!只怕人家不给钱你都愿意倒贴吧!”

矮个女子娇啐道。

走在右侧的高挑女子吃吃浪笑,伸出涂着艳红蔻丹的长指甲,狠狠掐了矮个女子的乳尖一把:

“方才在榻上浪叫得比谁都大声,嗓子都喊哑了,现下倒在这里装起贞洁烈妇来!”

两女嘻嘻哈哈挽着胳膊,扭着丰软圆润的肉臀,走向庭院中的六角凉亭。

凉亭石桌旁,一名青衣丫鬟早已候在那里。

丫鬟掀开手中的红木雕花食盒,将温着的精美菜肴一盘盘摆放停当:

整只烤得焦黄脆嫩的乳鸽、色泽金红发亮的酱汁肘子、滚圆喷香的肉丸,还有一盘煨得软烂浓香的八宝鸭,并一壶温热的女儿红。

两名风月女子在石凳上坐下。

她们在欢场厮混惯了,虽行止轻浮放浪,吃相却颇有几分风月场的斯文与讲究。两人并不大口吞咽,只伸出染着豆蔻的修长纤指,慢条斯理地撕下几片焦脆的鸽肉,小口小口地送入嫣红润泽的唇中咀嚼,又拈起银筷挑了些八宝鸭里的冬笋糯米,抿一口烫好的热酒。

矮个女子往石桌旁吐了口碎骨:

“那蛮子怪癖多得很。叫人在耳房拿香汤灌洗后庭,还要求什么十二个时辰不许进食,折腾了半宿,四个人轮番伺候,再不吃些吃食,人家真要被折腾死了。”

两女就着热酒闲话调笑,小口挑拣着肉食。女子胃口本就小,又经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挞伐,吃了约莫两三成便觉饱胀油腻,搁下了银筷。

“走吧,回偏厢躺会儿,后半夜怕是还得折腾。怀霜和映月还在榻上等着咱们去换班呢。”

“腿根软得跟面条似的,快扶我一把。”

两女打着微醺的酒嗝,薄纱微晃,摇摇曳曳穿过花径回了厢房。

凉亭内顿作空寂。

浓郁醇厚的肉香与温热的酒气随夜风大片漫开。

假山阴影深处。

于怀瑾脊背紧紧抵着潮湿冰凉的石壁,浑身血液几乎冷透。

瀛洲蛮子?

东海海寇!

当年率众进犯神洲东南、杀害他父亲与长兄的瀛洲凶寇!

这等血海深仇的刽子手,如今竟然高居谢府奢华跨院,被谢家满门奉若神明座上宾,由公账挥霍巨万金银供其宣淫纵乐!

滔天的愤怒与屈辱猛地冲上脑门,于怀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剧烈翻涌的仇恨尚未平息,石桌上那股浓郁的食物香气已然飘了过来。

方才在暗处,两名美艳女子红唇轻启、樱口细嚼慢咽的模样不断在眼前晃动,那水润泛光的唇瓣、撕扯鸭肉时的热气,将饥饿的折磨推到了不可承受的极点。

“咕噜……咕噜……”

空瘪到了极点的胃囊发出一连串抽搐般的响动。

口中唾液如决堤般疯狂涌出,烧灼得咽喉火辣辣地生疼。

凉亭里空无一人。四下幽寂无声,唯有远处游廊传来的幽幽风铃。

那是娼妓吃剩下的残羹!那是谢府用来犒劳伺候杀父仇人的残食!他是抗倭将门之后,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做这等苟且龌龊之事!

良知、尊严与欲望疯狂拉扯。

终于,于怀瑾猫下腰,脚步虚浮鬼祟,战战兢兢地迈出了假山阴影。

他脖颈僵硬,四下仓皇张望,唯恐回廊拐角处突然冒出巡夜的家丁仆妇。每踩上一级石阶,心脏都狂跳得几乎撞破胸膛。

石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白瓷盘沿上残留着几道鲜红黏稠的口脂印记,混杂着刚才女子吃食时吐出的碎骨沫与泡沫涎水。残汤冷油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肉香,底下却隐隐透着风月欢场中特有的微腥体液气味。而在那半只八宝鸭盘边的浓稠酱汁里,赫然粘着一根不知哪来的粗黑卷曲的体毛!

但此刻的于怀瑾根本顾不上细看。

他拾起桌上那双沾着朱唇印记的象牙筷,急切地夹起盘中那块软烂滑腻的肘子肥皮,送入口中。

油润的滋味刮过灼烧的胃肠,干瘪的脏腑如逢甘霖,发出战栗的满足感。

双手化作疾风残影。

他抓起被挑剩下的半只乳鸽,用牙齿疯狂啃噬着骨节上的肉丝,嘎吱嘎吱将脆骨嚼得稀碎咽下;将盘底浸透浓汁的烂肉碎末一匙匙舀起,填入腮帮。

他甚至双手捧起白瓷盘,将整张脸埋了上去,伸出舌头舔舐着盘底厚重的酱汁。

卷曲的粗黑体毛与残存的脂粉口涎被长舌狠狠卷起,和着酱汁一并滑入咽喉。

“吸溜……吸溜……”

盘底很快被舔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前回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与竹篮铜环的碰撞轻响。

先前那青衣丫鬟折返了!

于怀瑾连忙强行将最后一口浓汁咽下肚,抬起衣袖在满是油光的嘴唇上狠狠一抹。

手脚并用翻过凉亭围栏,如同一只惊慌失措的硕鼠,飞快滚入凉亭外的浓密灌木丛中。

青衣丫鬟提着红灯笼跨进凉亭,照向石桌。

只见此刻几只白瓷大盘干干净净,连丁点菜汤油渣都不见踪影,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丫鬟揉了揉眼睛,提起灯笼左看右看:

“方才那两位姐姐看着腰肢细细的,胃口居然这么好?连盘底都吃得这般干净……”

待那丫鬟收拾了碗碟提灯走远,于怀瑾才手脚发软地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顺着原路做贼般摸黑逃回西侧下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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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怀瑾闪身推门入内,反手带上门栓,胸口犹自微喘,抬眼的瞬间整个人却定在原地。

桌前点着半截残烛。

八仙桌旁坐着一名少女。

谢天依褪去了那袭隆重耀目的织金百褶裙,只穿一件软绡寝衣,外头随意笼着淡青色的薄披帛,青丝未挽,垂在削肩两侧。素面不施粉黛,在晃动的烛光下清冷出尘,又透着深闺闲处的慵懒柔和。

于怀瑾慌忙抬起袖口,在嘴角重重擦了两把,退后半步:

“谢……小姐?夜深了,你怎会在此处?”

随后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

“方才起夜在园中走了两步,不知小姐过来。”

谢天依抬眸看他,唇角微扬,指了指桌上一只带盖的瓷碗:

“水榭诗宴上人多嘈杂,我猜着哥哥吃不惯那些花里胡哨的席面,便亲手做了些吃的送来。”

于怀瑾看着那只冒着白气的瓷碗,心头热流涌动,躬身拱手:

“更深夜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损小姐清誉,实在不合礼数。”

谢天依一手托腮,斜倚着桌沿,笑盈盈迎着他的目光:

“给自己未婚夫送饭,何来不合礼数?”

于怀瑾耳根腾地发热,手指僵在袖中,一时接不上话。

谢天依将竹筷递到他面前:

“趁热吃,尝尝合不合胃口。”

腹中本就塞满油肉,撑得发胀。可看着眼前的碗筷与少女期待的目光,于怀瑾推脱不得,接过来坐下,揭开海碗上的瓷盖。

一股混杂的气味顿时冲入鼻腔,既有炒焦的苦味,又带着咸酱油的浓气,上头横着几块切得极粗的鸡肉。

他挑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刚一嚼,生硬的粗盐粒在舌尖爆开,齁咸发涩,米粒半生半熟,鸡肉里头更是带着没炒透的生腥与焦糊的苦味。于怀瑾胃里翻涌了一下,强行将反上来的酸水压回喉咙,硬生生咽了下去。

谢天依平日在谢府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显然极少踏入庖厨。

看着谢天依清亮的眼眸,于怀瑾咧开嘴角,连扒了两大口:

“手艺极好,甚是可口。”

谢天依抿唇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你说,是我做的饭合口,还是苏伯母做的合口?”

于怀瑾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神色一顿。为了讨好谢天依,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堆起笑意:

“自然是天依你做的更胜几分。”

话音未落,谢天依秀眉微蹙,佯做嗔怒道:

“怀瑾哥哥如今怎么这般不老实,满嘴虚言奉承?我自己的手艺难道自己心里没数么?”

于怀瑾笑容一僵,被戳穿得好生尴尬,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描补。

谢天依一手托腮,看着他窘迫的面孔,笑道:

“幼时随祖父去扬州,在你们于家老宅小住。那时苏伯母每日午后亲手蒸的那碟枣泥定胜糕,松软甜糯,豆沙细腻得化在舌尖上。我长这么大,走遍神洲各地,也未曾吃过那般好滋味。我这胡乱折腾出来的粗笨手艺,哪能与苏伯母相比?一晃过去这许多年,真不知何时才能再尝上一回……待过些时日府里腾出船只,不若接了苏伯母与采萱妹妹一道来曜阳城小住,也好教我再尝尝伯母的手艺。”

少女眼中流转着怀想与惋惜,轻轻叹了一口气。

于怀瑾面皮涨得通红,为了证明自己方才绝非虚言奉承,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端起海碗,将那些咸苦夹生的饭菜大口接大口往肚里猛咽。

直到把碗底焦糊的残渣都扒得干干净净,于怀瑾才将空碗重重落在桌上,强忍着喉头的翻涌。

谢天依见他当真吃得一粒不剩,眼中漾开笑意,似有几分信了他方才那番恭维:

“这般捧场?看来真有几分合你胃口,下回我得闲再做给你吃。”

于怀瑾吓得连连摆手,忙道: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天依更胜过君子,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必亲自动手了。”

谢天依理了理肩上的淡青披帛:

“替夫君洗手作羹汤,本就是我们女子的分内事,怀瑾哥哥莫要见外。”

于怀瑾心中暗自叫苦,但看到少女神情坦荡自然的样子,又想起了那封信。

果然是那些势利长辈背地里做下的恶事。天依心性纯善,待他依旧如当年那般赤诚。


5
昼护东洋
晨光熹微,雕花轩窗上半卷的湘妃竹帘筛下几缕碎金。

闺阁内水汽氤氲,博山炉中飘出丝丝缕缕的香气,妆台前错落排开各色胭脂螺黛与珠翠玉簪。

青黛立在谢天依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温润的象牙细齿梳,轻柔顺着那一头乌黑如缎的青丝缓缓梳下。她目光透过水银镜面,手中木梳稍稍放缓:

“小姐,府里的管事方才还来问,该给于公子换去哪处安歇?”

谢天依微微扬起下颌,抬手摆弄着案上一对翡翠耳坠:

“东海瀛洲使团住的那座临水跨院,东侧还空着几间客房吧?将他挪去那边的偏房住着便好。左右过些时日东海的大船便要启程回航,届时顺路将他捎回扬州,也省得府里几位叔伯整日瞧着心烦。你晚些时候过去,知会那位黑田使节一声,教他知晓便罢。”

“奴婢明白。”

青黛恭顺应下,正欲退下,谢天依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碎发,淡淡开口:

“对了,前几日使团送来的节礼名册里,不是附了本东海文人的短句诗册么?你得空去前厅使团落脚处,让他们再寻几本类似的来。我闲来无事,正好拿来翻翻,全当见识见识海外风物。”

青黛垂下眼帘,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幽光,躬身福礼:

“是,奴婢记下了,稍后便去为小姐寻来。”

---

临水跨院,东偏房。

于怀瑾换上了谢府送来的客生长袍,坐在案前,脸色阴晴不定。

此处已经比之前的杂役房好很多了。

但他堂堂抗倭将门之后,居然宛如一条被拴着仰人鼻息的牲畜一般安排在这瀛洲倭寇的偏房。

奇耻大辱却又不得发作,为了天依必须隐忍。

然而,偏房与主房离得实在太近。

每至深夜,正房内便会准时响起不堪入耳的淫靡动静,床榻剧烈摇晃撞墙的咚咚巨响、女子娇媚高亢的浪叫呻吟,嬉笑打闹,夹杂着那倭寇如野兽般的粗鲁暴喘与秽语,毫无遮拦地灌入耳中。

二十出头、未经人事的血气之躯,被这连绵不绝的活春宫折磨得通宵难眠,浑身燥热如焚,血脉偾张。那是深入骨髓的屈辱,更是让他无地自容的难堪!蜗居在倭寇使节身侧,听着仇寇宣淫彻夜煎熬!

天光大亮,日光穿透水雾。于怀瑾再也坐不住,整理好案头的几页端正诗稿。唯有在天依面前,他才能寻回些许属于男儿的尊严与底气。他深吸一口气,抚平袍角褶皱,借着向心上人请益文墨的由头,快步朝后园水榭寻去。

午后的水榭四面垂纱,微风拂动荷香。

方一踏入水榭,于怀瑾便心头狂跳,整个人险些挪不开步子。

今日的天依,似乎比平时更美。

她身着一袭雪青色长裙,半倚在美人榻上小憩,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酥软、仿佛刚刚饱尝雨露的娇媚春意。那张平日里高傲清冷的绝色俏脸,此刻宛若熟透的蜜桃,双颊泛着一层奇异的水润潮红,眼波半融如春水,眼角眉梢皆是未散的缱绻与娇憨,宛如一只吃饱喝足、正懒洋洋舒展筋骨的娇贵波斯猫。

“怀瑾哥哥来了?”

瞧见于怀瑾立在帘外进退维谷的拘谨模样,谢天依娇娇地轻哼了一声,似是浑身无力般,一手支着香腮,含嗔带笑地朝他招了招嫩生生的素手:

“愣在那里作甚?快些过来坐呀,可教天依好等。”

于怀瑾喉头滚动,手心早已渗出一层冷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僵硬着身躯同手同脚地挪到软榻旁的小几前坐下,眼珠子甚至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既被那晃眼的雪白沟壑晃得头晕目眩,又深怕多看一眼便是对神女的亵渎,窘迫得面红耳赤。

“这是……我昨夜抄录的几首旧作,想请天依……品鉴一二。”于怀瑾结结巴巴地递过诗稿。

“哥哥肯将心血予我瞧,天依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天依巧笑嫣然,毫无防备地将娇躯软软倾了过来。那具丰润温软的身子几乎半贴在于怀瑾僵直的肩头,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如瀑散落,几缕带着幽微甜香的发梢直直拂过于怀瑾紧绷的面颊与耳廓。

于怀瑾僵得像一块顽石,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天依素手拈着宣纸,似是当真在认真品读,可那张明艳娇憨的俏脸却离他极近,说话间的温软吐息如丝如兰,清甜的蜜香带着微烫的热气,一股脑儿全呵在他敏感的耳垂上:

“怀瑾哥哥这几句,风骨虽雄劲,未免……有些用力过猛了呢。”

说着,她微启朱唇,抬眸望向他,眸光潋滟无辜,纯净得不见半点杂质,仿佛根本不知晓自己此刻的姿态何等诱人。在探身去斟案上清茶时,她那如凝脂般滑腻的指尖,不经意地覆上了于怀瑾紧抓膝头的手背,甚至似有若无地用指腹在他滚烫的肌肤上软软蹭过,方才娇羞地收了回去。

“天依觉得,做文章同做人一样,刚极易折,总要懂得舒展放开、融会贯通才是。哥哥说是不是?”

那饱满的雪白软肉随着她斟茶的动作,几乎在长袍布料上蹭过,于怀瑾只觉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下腹剧烈一缩,险些当场失态。他既沉醉于天依待自己的亲昵温存,心底又忍不住患得患失,天依待他如此毫无芥蒂,莫非……心底当真已将他认作了未来的夫君?

“天依教训得是。”于怀瑾借着松开领口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燥热与尴尬,试图在心上人面前寻回男儿的意气,强自镇定道,“天依说得固然有理,可如今天下乱象环生,百姓饱受贼寇之患,若文章无骨,何以立脊?我观如今这世家大族,就是太讲究这‘舒展融会’,哪还有半点神洲风骨!”

他越说越是激愤,清秀的面容满是不屑与鄙夷:

“尤其是东海瀛洲之流!那帮倭人茹毛饮血,不知仁义廉耻,行径举止与山野里交尾的畜生有何分别?文风更是粗陋浅薄、鄙俗不堪!这等污秽下流之辈,根本不配踏入我神洲半步!”

他这番话骂得痛快淋漓,既是宣泄昨夜被淫声折磨的怨愤,更是想在谢天依面前展现自己的凌云傲骨。

然而,话音未落,身侧的温软香气却骤然凝固。

原本依偎在侧的娇躯缓缓直起,水榭内原本旖旎融洽的气氛瞬间如坠寒冬。

“啪”的一声轻响,谢天依面无表情地将青瓷茶盏重重顿在小几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白绢帕上。

方才还慵懒娇媚的绝色少女,此刻俏脸宛若罩上了一层冰霜,原本含情凝睇的眸子冰冷刺骨。

“天、天依……?”于怀瑾心头猛地一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一愣。

谢天依端坐榻上,纤指慢条斯理地将绢帕折好:

“我本以为,怀瑾哥哥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将门君子,腹中有乾坤,胸中有丘壑。却未曾想到,哥哥的心胸见识……竟这般狭隘短浅。”

这一句话,宛如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于怀瑾脸上。他脸色骤变:“天依,我……”

“哥哥不必辩解。”谢天依冷声打断他,眉宇间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与厌倦,甚至嫌恶地微微侧过脸,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世间万物,造化各异。东海瀛洲之民,文字虽不合格律对仗,却直抒胸臆、质朴遒劲,我倒觉得浑然天成,确有可取之处!远胜某些吟风弄月、无病呻吟的酸腐辞藻!”

她冷冷睨着于怀瑾,语气字字诛心: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哥哥身无尺寸之功,偏安于此,不思博采众长、开拓眼界,反倒在此抱残守缺,如市井长舌一般无端攻讦贬损外族……哥哥这般偏激狭隘、固步自封,叫天依日后……如何敢将终身托付于你?”

于怀瑾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甚至因为慌乱碰翻了案上的茶盏:

“天依!我……是我口无遮拦!是我失言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眼神中满是哀求与患得患失的卑微:

“我只是……只是念及先辈与倭寇的血仇,一时激愤昏了头脑,绝非故意要在天依面前卖弄狭隘!天依大度明理,见识胜我十倍,求天依千万莫要生我的气,更不要疑了我的心……我改,我一定改!”

看着眼前这位世家小公子如同摇尾乞怜的丧家犬一般慌乱作揖赔罪,谢天依微垂的眼睫遮掩住了眸底深处一抹居高临下的讥诮与得逞的快意。

但仅是一转瞬,她便重新抬起头来,眼眶微红,神色间重又变回了那副温柔体贴、楚楚动人的天真模样:

“哥哥何必行此大礼?天依方才言语重了些,也是盼着哥哥好罢了……”她轻轻伸出柔荑,拉了拉于怀瑾濡湿的衣袖,软语温存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掌控,“哥哥能明白天依的苦心,天依便知足了。”

“如此便好……”

于怀瑾如获大赦般大汗淋漓,整颗心早已完全被眼前的绝色少女牵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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